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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客之和风细雨

天涯客之和风细雨

作者:亦木溪
  • 分类:其他类型
  • 字数:2 万
  • 状态:全本
  • 更新:2023-06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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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客之和风细雨-免费试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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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地处江南,乃是个水乡。

小城并不繁华,平日里只有城里人往外跑务工,少有外乡人前来,但前几月却有了意外。

前两个月,城中来了一对母女,每日里在城中街口卖艺,好不精彩!那母亲约莫二十七八岁,柳叶眉,杏核眼,清秀柔美,却日日里在街头一把利剑舞得赫赫生风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她们来小城的第一天,有几个小城本地的捕快欺生,去找那母亲过招,仅十五招走过,四个五大三粗的大小伙子就被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掀翻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他们爬起来后,便当场跪下,要拜这女子为师。但这女子拒绝了。

她在街头耍了两天把式,然后带着女儿在城南买了一座小院,每日里深居简出,靠卖女红度日。有富商以为她死了丈夫,看上了她的模样本事,派媒婆上门提亲。这媒婆却还没见到那女子,就被那小女娃子请了出来,任那媒婆气得跳脚,也见不着那女子的半片影子。

说起那女儿,也是个奇人。她约莫五六岁,长得白白净净,眉清目秀,活像年画里的小仙童下凡。一双大眼睛乌溜溜水汪汪,扎着双丫髻,看着比那观音菩萨身旁的玉女还要讨喜几分。

她不光长得好看,人也古灵精怪,聪明得紧。她母女二人初来乍到之时,她娘一套剑法舞毕,她就拿起一个铜盘,走到围观的人面前讨场子钱,谁往她那盘子里放上两钱银子,她嘴里就冒出一长串的吉利话,眉开眼笑地逗得人心里敞亮。小城里的人虽然没有富贵滔天的,但也少有穷得吃不上饭的。于是乎,这女娃子每跑上一圈,都能讨来几百个铜板的赏钱。

她还能踩着离地一丈多高竹竿子跳上段舞。那竹竿子略细于成人手臂,寻常的小娃娃怕是刚踩上就要哭叫出来了,可她却不怕。不但不怕,她还在上面连翻跟头带打把式,看得人心惊肉跳,她却不以为然,挂在竹竿上哈哈大笑。

她母女二人定居下来后,她母亲不愿出来见人,她就每日里出来采买卖货。她这一张嘴能说会道,竟是无人能在她这占得了便宜。城里给人测字起名算命三十多年的风水先生看了这女娃子后,一口断定,这娃子日后必成大器。

可是——再日后能成大器,她现在也得东躲西藏,万分狼狈。

林星在小巷子里狂奔,她紧紧抓着手中的短匕。她的腿微微打着颤。

“阿娘,你一定要活下来,我只剩下你了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
她实在跑不动了,咬咬牙,仗着天黑,自己又年幼,钻进了巷尾小酒楼放泔水的大缸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沉了下去。

隔着汤水,林星隐隐听见了纷杂的脚步声。“……没找到……”“……没招……杀了……”

林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不——阿娘!她在心里尖叫。

那些人又在找她,甚至有一人拿着钢刀往泔水缸里一顿乱捅,几次割在她身上,痛得她浑身发颤。幸而天黑无月,星光寥落,她钻上水面透透气,水波微微荡漾也没人看见。那些人走了,她还是不敢动,足足一个时辰,已至四更天,她才钻了出来,扯下衣摆胡乱包裹了伤口,抖了抖身上的水,往家跑去。

她得去看看阿娘如何了。

林星绕过巷子,急匆匆地跑到她们买下的小院。因为怕人设伏,她没敢走门,没敢翻墙,从院墙下的狗洞钻进了院子。她呆了。她看见什么了!

夏夜将近五更,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亮光。她借着那点光,看尽了院中的情景。

阿娘倒在地上,一把弯刀穿胸而过,一向不染纤尘的绿裙破破烂烂,沾满鲜血。

林星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。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阿娘身边。她伸手去探阿娘的鼻息,去摸阿娘的脉搏。她只摸到了一片冰冷。阿娘,已经死去多时了,尸体都凉了。

“阿爹,你现在,看到阿娘了吗?”她喃喃自问。

林星伸出手拔出了阿娘身上的弯刀,然后从井里提出水来,给自己洗了洗身上的脏污,换上了干净的衣裙,然后又提水给阿娘擦去脸上的血污。她还想给阿娘换身衣服,但终因力气不济作罢。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亮了。

林星觉得很累,她躺在阿娘身边,看着天。

她想死,想去追阿爹阿娘。

但林星却知道自己还不能死。她死了谁来传承和风细雨剑?她们这派为了夺回和风细雨剑的剑谱已经前前后后死了二百多人,从当年江湖上的三大门派之一沦落到现在不入流的模样,要是她现在也死了,鬼知道她们派中还剩不剩人了!

林星想到这,恨恨地起身,去厨房中拿了两个干馒头就着凉水啃了。她咔嚓咔嚓地咬着馒头,看她那神情,活像在啃仇人的骨头。啃完馒头,她拍掉手上的渣儿,进了屋子。她面无表情地拿了一块厚厚的蓝布,打了个包裹。挑挑拣拣,一个包裹几乎装不下,林星只好又打了一个。忙完了这些,已然是正午了。

她累极了,就靠在阿娘身上等黄昏。

黄昏终于来了。

“阿娘,女儿不孝。辱了您的尸身,来日——来日女儿必将杀了今日来犯之人,祭奠您和阿爹。”林星嘴里念叨着,吃力地从屋中搬出几把木桌木椅扔进了井里。然后她站在阿娘的尸身前,摸上了女子的脸,从上面揭下了一层皮。

人、皮、面、具下是一张秀美无双的脸。若有老江湖见了,必会大吃一惊——昔日赫赫有名的碧水剑、踏月楼的五师姐竟死得如此凄惨!

“你说你长得太美,江湖上惦记你的人太多,怕惹人注目,就磨了一张只能说是清秀的皮整日糊在脸上,如今——”林星哽咽,“如今你去了,就别带着它了。你戴着它,阿爹会不会笑你丑啊。”她说着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竟是咳出了血。

林星割下了一缕阿娘的头发,揣进了一个红纱袋,再把红纱袋放入了腰间的荷包收好。然后她抱起阿娘的遗体,投入了井中,又往里扔了几把椅子。

“女儿不孝,女儿不孝……”她无意识地低声反复念叨,声音打着哆嗦,“来日女儿长大成人,必打捞出您的遗体,与阿爹合葬。……希望那时,您的遗体,尚还,尚还完整……”

她终于忍不住,伏在井台上,无声痛哭。她放了一把大火。

林星站在巷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火将那小院吞没。

她听见邻居们的惊叫声,便赶快悄悄离开了。

她走进了夜幕之中,走向了不可预测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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